主办方供图

　　人工智能加速嵌入内容生产、数据流通和产业应用，版权治理也从个案维权走向规则建构。5月23日，第十届中国网络版权保护与发展大会“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版权合规建设”分论坛在深圳举行。本次论坛由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主办，同方知网协办，西南大学、北京印刷学院、浙江传媒学院、重庆理工大学和云南民族大学提供学术支持。多位嘉宾围绕生成式人工智能输入端、数据训练合规、平台责任等议题展开研讨。与会嘉宾认为，人工智能产业越向纵深发展，越要把版权合规嵌入数据获取、模型训练、产品生成和商业应用全过程。

　　训练数据不是“免费午餐”

　　人工智能模型训练能否未经许可使用海量作品是论坛讨论的焦点之一。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教授王迁在视频演讲中表示，建立语料库需要复制大量乃至海量作品，判断这一复制行为是否侵权，关键在于未经许可复制作品本身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王迁以图书馆自行复制大量图书供人或机器学习为例指出，作品的价值本就包括供人阅读、学习和吸收，不能简单地因“学习”目的就认定为合理使用。“我的建议是不要回答。”王迁说，立法不宜“一刀切”地将使用作品训练人工智能规定为合理使用，否则可能切断权利人与人工智能企业谈判授权的空间。

　　在华国际出版商联盟（IPCC）创始主席、励讯集团大中华区高级副总裁张玉国从产业实践角度强调，生成式AI并不代表人工智能全部，高质量内容源于人类创造，技术发展不能牺牲版权。“要让AI‘退烧’，回归正常温度，不要对AI狂热，被炒作带偏。”张玉国表示，还要给AI“去魅”，找到真实应用。同时，张玉国提到，内容授权虽然有难度，需要投入精力和时间，但不能成为非法获取内容的借口。

　　平台责任要在规则中厘清

　　人工智能带来的不只是输入端争议，也让平台责任认定面临新问题。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著作权审判庭三级高级法官江闽松结合广州奥特曼案、杭州奥特曼案、长沙庆余年案、上海美杜莎案等案例表示，AI平台具有内容和服务相互融合的双重属性，既有司法规则仍可适用，但需要结合技术特性进一步细化注意义务。

　　江闽松提到，平台责任可从事前和事后两个阶段观察：事前虽不宜赋予平台普遍性主动审查义务，但应根据经营模式、技术能力、收益关联、作品知名度和历史侵权情况等因素，履行合理预防义务；事后则应遵循“通知—必要措施”规则。“平台没有普遍性的主动审查义务，但是它应该有合理的预防侵权的注意义务。”江闽松表示，传统平台责任认定仍有适用空间。

　　如果说平台责任厘清的是AI服务提供者的行为边界，那么AI生成物能否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则关系到输出端版权治理的另一重秩序。广州互联网法院综合审判二庭负责人戴瑾茹表示，2025年该院受理近600件涉AI生成图片批量维权案件，反映出AI生成物保护、权属证明和维权目的审查等问题。她提到，部分账号短时间内通过AI生成并发布大量构图、色彩、风格相似的图片，“生成速度和数量是传统创作完全不可能追赶”的。对于AI生成内容鉴别，法院在审判中形成“三步审查法”。她表示，如果生成过程主要由AI自主完成，用户没有对生成内容进行实质性创作加工，没有体现独特个性和创造力，则不应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合规生态需多方共建

　　除了训练数据授权和输出端治理，数据要素如何合规流通，也关系人工智能产业能否获得稳定、可信的数据支撑。同方知网数据要素与数字出版中心总经理谢磊表示，当前数据流通仍面临权属不清、标准不一、信任缺失等挑战，授权边界、收益分配和风险控制都需要更清晰的制度安排。围绕数据评估、数据治理和交易运营，中国知网正探索全流程服务路径。谢磊提到，知网通过作者授权服务中心推动版权合法授权与转授权，并联合第三方机构开展合规评估，运用OCR识别、版面分析等技术对非结构化数据进行治理，推动数据产品可交易、可追溯。

　　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常务副会长兼总干事张洪波表示，人工智能版权合规不仅是法律法规问题，也涉及政策、社会治理和社会共治。他提到，文著协持续关注生成式人工智能语料库建设中的著作权法律问题，反对把数据训练简单归入合理使用。“不是反对人工智能技术，而是反对人工智能侵权。”张洪波说，下一步应探索法定许可、合理报酬、标识义务、版权合规管理等机制。此外，张洪波建议，修改《著作权法》时增设生成式人工智能法定许可制度，建立版权补偿金机制，同时建立强制披露制度，要求人工智能行业依法履行标识义务。充分发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法定地位、本质功能和版权资源优势，建立“一揽子”授权和规模化化解版权纠纷机制，畅通版权授权通道，保障人工智能高质量数据供给。

　　从作品授权到平台治理，从数据流通到制度供给，人工智能产业的竞争不仅是技术竞争，也是治理能力和规则建设的竞争。与会嘉宾认为，只有在尊重人类智力成果的基础上完善版权治理体系，推动各方协同发力，才能让版权制度成为人工智能产业行稳致远的坚实根基。

记者/责编：闫昕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