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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洪波 貌晓星丨从“现象级”到“内容为王”：“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走出去——以在俄罗斯的畅销作品为例
加入时间：2026-01-16 　　来源: 出版广角 
 摘   要 

“十四五”时期，我国文学界、出版界、翻译界积极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和习近平外交思想，通过版权贸易、合作出版、对外资助等形式，加强优秀文学、戏剧、影视、卡通、动漫等作品的海外传播，打造多种在海外畅销、热映的“现象级”文化产品，有力提升了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和传播力，更好地推动中国作品走出去。相关数据显示，中俄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在俄罗斯的传播具有代表性，尤其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的畅销，展现了“十四五”时期中国作品从“现象级”表象到“内容为王”本质的走出去路径。基于此探讨“十四五”时期以版权贸易推动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能为我国“十五五”时期的中国作品走出去提供借鉴与启示。


关键词  

“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科幻推理文学；网络文学；文明互鉴

引用参考文献格式：张洪波，貌晓星.

从“现象级”到“内容为王”：“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走出去——以在俄罗斯的畅销作品为例[J].出版广角，2025（12）：83-91.


“十四五”时期，出版界、版权界围绕党和国家关于中华文化走出去的工作大局，积极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中华文化走出去、中外人文交流、国际传播等有关政策，基于《出版业“十四五”时期发展规划》《版权工作“十四五”规划》，加强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出版交流合作和版权贸易，2022年、2023年连续两年我国图书版权贸易实现顺差。同时通过实施多个对外翻译资助工程，扶持海外汉学家、翻译家、出版机构翻译出版中国图书，加强中国作品的国际推广与传播，构建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中华文化传播格局，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阐释好中国特色、展示好中国形象。本文从“十四五”时期的海外“现象级”文化产品和中国作品海外传播的基本态势切入，重点分析中俄版权贸易推动文明互鉴的实践，以及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传播的现象和原因，从而总结对“十五五”时期中华文化走出去的启示。
一、“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有效促进文化产品走出去与文明互鉴
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版权贸易作为无形财产权贸易，是推动中外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的重要方式和重要保障。版权贸易具有独特的市场功能，能让文学、戏剧、影视、卡通、动漫、游戏等各类作品跨越语言文化、意识形态差异，实现多层次、多形式、多媒体的国际传播。版权贸易能够在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推动中外文明互鉴的过程中实现平等对话与彼此尊重，产生“春风化雨”和“润物无声”的作用［1］，丰富中外民众的精神文化生活，增进民众彼此间的了解和信任，夯实中外各领域广泛深入合作的人文基础和社情民意基础［2］。
“十四五”时期，我国图书版权贸易在政策支持、出版产业结构调整、技术应用和国际出版合作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成为中华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引擎，出现了一些在海外广泛传播的“现象级”作品。如2025年8月30日，在第十五届中国国际数字出版博览会上发布的《〈三体〉海外十年国际影响力成果》显示，刘慈欣的《三体》图书全球累计销售超3000万册，其中外文版销量为650万册，版权输出42个语种，获得包括雨果奖在内的十余项国际科幻文学大奖［3］。与此同时，“十四五”时期我国“现象级”文化产品在海外遍地开花。如：《哪吒之魔童闹海》全球总票房破159亿元，全球电影票房排名稳居第五，创下亚洲首部票房过百亿元、全球单一电影市场最高票房纪录；2024年网游《黑神话：悟空》斩获70亿元收入。2025年11月，《哪吒之魔童闹海》和《黑神话：悟空》双双获得国家版权局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颁发的“中国版权金奖”之“作品奖”。
这些“现象级”版权贸易蓬勃发展与文化产品的海外传播，深耕原因可发现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文学根基深厚。《哪吒之魔童闹海》脱胎于《封神演义》，《黑神话：悟空》取材自《西游记》，刘慈欣的科幻作品则以当代科技成就为灵感源泉，辅以独特的创造力和丰富的想象力。文学作品作为一切创作的“母体”，为后续多元开发提供了坚实的内容支撑。二是科技赋能创新创造。从作品的构思、创意、创作、制作到宣发、传播、多元开发，科技贯穿文化产品的全生命周期，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让人类的想象变成现实。三是版权多元开发与运用。在文化产品的跨形式、跨媒介、跨场景开发中，版权的多元开发或版权交易是实现作品版权价值转化的核心纽带。无论是“网络IP”“文学IP”还是“影视IP”，其本质都是优质版权资源，其核心仍然是版权。从图书到影视，从故事到游戏，从图书到戏剧，从中文版到外文版，从角色到周边产品、文创产品，产业链的核心资产是版权，版权串联起产业链各环节的创意成果，赋予作品强大的市场生命力，推动产业链无限延展，使得作品的市场价值不断被发掘。四是内容、科技与版权深度融合，坚持“内容为王”，让我国文化产品以更高效、更多元的方式触达对象国受众，抵达当地人心，充分发挥文化滋养心灵、启迪智慧的作用。同时，在科技与版权的双轮驱动下，文化产品的市场价值得以充分释放，版权价值实现路径也更加多元，文化产品、版权、科技三者实现了和谐共生、相互成就［4］。
本研究发现，中俄图书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在俄罗斯的传播尤其具有代表性。“十三五”和“十四五”时期，中俄图书版权贸易实现顺差，“十四五”时期，俄罗斯是中国图书版权输出最多的国家，其中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的畅销案例尤为突出。基于此深入剖析相关现象和原因，对总结“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走出去的经验，启示“十五五”时期中国作品走出去的方向，具有重要意义。
二、“十四五”时期中俄图书版权贸易现状
在中俄人文文化交流过程中，两国作家、翻译家、出版机构、版权机构、高校科研机构、文学社团交流频繁，双方围绕文学、中国学（汉学）、区域国别学、国际中文教育、文学翻译等多个领域，借助研讨会、汉学家大会、出版论坛、国际书展、作家见面会、文学翻译沙龙等多样化平台展开交流，版权贸易活跃。
1．2019—2023年中俄图书版权贸易实现顺差
据国家新闻出版署的统计数据，2014年至2023年这十年间［5］，在中国图书版权引进地（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加拿大、新加坡、日本、韩国）排名中，除2020年外，俄罗斯一直位居第九，属于垫底地位，平均每年引进图书版权85项，到了2023年，跌至十年最低，仅为40项（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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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4年至2023年这十年间，在中国图书版权输出地（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加拿大、新加坡、日本、韩国）排名中，2014年至2015年，俄罗斯基本处于垫底位置，从2016年开始逐年攀升，在2019年至2023年这五年间，俄罗斯是中国图书版权输出最多的国家，2021年达到峰值1000项（见图2）。2024年俄罗斯出版中国文学超100种，网络文学、文学经典作品居多，其次是科普图书、少儿图书，主要原因是受国际形势的影响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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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国作品在俄罗斯的多元传播
《2025中国网络文学出海趋势报告》显示，2025年网络文学迎来全球高速普及阶段，网络文学市场形成了北美、欧亚、拉美三翼齐飞的局面，IP引领文旅价值升维，成为全球范围内的产业现象。2024年网络文学海外市场营收规模为48.15亿元，同比增长10.68%，保持稳健增长态势。截至2025年，中国网络文学翻译出海作品总量已超13600部。与2024年相比，多个语种的翻译规模实现跨越式增长，达同期的3.5倍［5］。据笔者近三四年对俄罗斯实体书店和大型电商平台的考察，每年畅销的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品种大约为60种，而且印数都较为可观。
俄罗斯版本图书馆的数据显示，2014年至2023年，俄罗斯翻译出版中国图书超过400种，同时俄罗斯关于研究中国的图书数量更多，主要包括科幻推理文学、网络文学、当代文学、儿童青少年文学等。《道德经》《孙子兵法》《易经》《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聊斋志异》《儒林外史》等中国传统文化和文学经典有多个版本，是俄罗斯各大书店的常销品种，现当代文学家鲁迅、茅盾、巴金、老舍、钱钟书、王蒙、冯骥才、铁凝、张贤亮、路遥、莫言、刘震云、余华、麦家、阿来、张炜、苏童、毕飞宇、邱华栋、徐则臣、盛可以、马伯庸、东西、乔叶、孙甘露、方素珍、崔岱远，儿童文学作家高洪波、曹文轩、白冰、孙幼军、黄蓓佳、黑鹤、薛涛、汤素兰，科幻文学作家刘慈欣、陈楸帆、郝景芳、周浩晖、刘宇昆、宝树，推理侦探文学作家雷米、紫金陈，网络文学作家墨香铜臭、九鹭非香、天下归元等，均有多部作品被翻译出版。2024年，俄罗斯翻译出版的中国文学作品有莫言的长篇小说《檀香刑》、迟子建的长篇小说《白雪乌鸦》等，销量最好的仍然是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此外，俄罗斯文学奖近年来也青睐中国文学作品。2022年，余华凭借《兄弟》俄语版获得俄罗斯“亚斯纳亚·波良纳文学奖”之“最佳外国文学奖”。2025年10月，莫言凭借《檀香刑》俄语版获得该奖项。这两部作品的俄语译者也同时获奖。
由中俄两国新闻出版主管部门主持、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文著协”）和俄罗斯翻译学院（又译“俄罗斯翻译研究院”）承担的“中俄经典与现代文学作品互译出版项目”成果在文学类图书中占比较高，是俄罗斯各大书店和网络书店的常销品种。该项目的第一批已经出版104种，其中，俄罗斯出版中国文学48种，中国出版俄罗斯文学56种。在历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已有古华的《芙蓉镇》、张洁的《沉重的翅膀》、王安忆的《长恨歌》、麦家的《暗算》、贾平凹的《秦腔》、毕飞宇的《推拿》、莫言的《蛙》、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被纳入“中俄经典与现代文学作品互译出版项目”，在俄罗斯顺利出版。该项目实施十余年来，产生了很大的溢出效应，不仅推动了中俄图书版权贸易迈上新的台阶，还推动了中俄戏剧交流与合作。
2025年9月至12月，受中央宣传部（国家版权局）委托，文著协两次组团访问俄罗斯，与俄罗斯国家话剧院（亚历山德拉剧院）、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俄罗斯外国文学图书馆、莫斯科大学、俄罗斯翻译学院联合举办“中俄文学和戏剧：版权保护与文明互鉴研讨会”和“中国文学和戏剧精品展”，组织作家走进著名高校、俄罗斯文学大师故居纪念馆，举办中俄作家剧作家对话会，输出张天翼两部作品，协助中国作协举办“2025年中俄文学周”系列活动，极大地丰富了中俄“文化年”的内涵。
文著协在多种国际场合进行项目推介，举办新书发布会、对话会和研讨会，向中外多个国家和地区图书馆、高校科研机构、儿童教育机构赠送项目成果，多个项目成果被对象国专家作为课题开展研究。
三、“十四五”时期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的传播
由前文分析可见，“十四五”时期，俄罗斯是中国图书版权输出最多的国家，笔者对相关资料进行分析汇总，发现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案例尤为突出，极具代表性。
1．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的“现象级”畅销
自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莫言作品在俄罗斯广受欢迎，带动了俄罗斯读者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进一步关注。2015年，刘慈欣凭借《三体》获得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奖”，从英语转译的《三体》成为俄罗斯最畅销的中国文学作品，同时带动更多中国科幻文学作品走进俄罗斯，并逐渐畅销。从2022年开始，俄罗斯图书市场上中国科幻文学、推理侦探文学、网络文学销量骤增，掀起了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热，拥趸者众。
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陈楸帆、郝景芳、周浩晖、刘宇昆、宝树，推理侦探小说作家雷米、紫金陈受到俄罗斯读者的普遍欢迎，每年销量至少7000—8000册，一直处于畅销地位。中国网络文学作家墨香铜臭、Priest、天下归元、九鹭非香、希行、顾抒、桐华等多部作品热销俄罗斯，很多网络文学小说首印可达数万册，甚至超过十万册。如2022年墨香铜臭的仙侠小说《天官赐福》第四部首印12万册，进入俄罗斯畅销书排行榜，成为俄罗斯图书市场中国当代作家作品销量第一名。2023年，墨香铜臭的《天官赐福》第一部和第三部均进入俄罗斯畅销书排行榜前十名，分别位居第三名和第六名，在文学类畅销书排行榜中雄踞第一名和第三名。2023年其作品俄文版在俄总销量达50万册，超过俄罗斯全年销售的中国图书总量，销售额近1亿卢布（接近人民币1000万元）。2025年4月1日，俄罗斯出版商联盟综合各大网店和实体店畅销书数据发布了2024年俄罗斯畅销书排行榜TOP 50，墨香铜臭的《天官赐福》（第六部）排名第九，实体书销量占比高达99.46%（全国零售收入占63.87%，电商平台占35.59%）。在此背景下，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公司、阅文集团、晋江文学城、磨铁文化集团等积极向海外输出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
文著协充分发挥海外资源、渠道资源和版权贸易优势，主要深耕文学、青少年儿童文学图书和戏剧的版权贸易及海外推广，在童书翻译出版权、戏剧表演权引进和输出方面取得了不俗的业绩。相关数据显示，在俄罗斯图书市场上，最畅销的是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常销的是鲁迅、茅盾、巴金、老舍、王蒙、莫言、刘震云、余华、张炜、麦家等现当代名家的作品和古典文学名著。整体来看，青少年儿童文学品种和数量呈逐渐上升的趋势，如高洪波、沈石溪、黑鹤、薛涛、黄蓓佳等作者的作品。此外，墨香铜臭等作者的网络文学、刘慈欣等作者的科幻作品均有10余个版本，莫言的《生死疲劳》《红高粱》《丰乳肥臀》《蛙》《酒国》《四十一炮》《变》等长篇小说、刘震云的《我不是潘金莲》、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志异》等均重新包装上市。中国文学图书在俄罗斯图书市场的传播形式多样，不仅有精装本、平装本、有声书、电子书、漫画，还有衍生产品、戏剧、舞台戏，满足了不同受众的精神文化需求。
2．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畅销缘于“内容为王”
从上文分析可见，通过版权贸易、海外营销以及市场开发转化，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实现畅销。笔者对阅文集团、晋江文学城、艾克斯莫出版集团以及俄罗斯部分译者进行采访，并对多个信息源进行核对、研究和梳理，发现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畅销俄罗斯的原因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的畅销产生了国际影响，图书中的中华文化、中国元素吸引了广大俄罗斯网友和读者。对中国图书影视戏剧感兴趣的外国消费者，基本都是中华文化的坚定拥趸，中华文化海外传播拥有良好的市场基础，这是俄罗斯出版商购买中国作品版权的主要动因。加之俄罗斯近几年对外政策整体转向东方，俄罗斯读者、俄罗斯出版商对中华文化的兴趣显著增强，中国网剧、网络文学、网游等成为俄罗斯出版社的首选。
二是当前俄罗斯图书市场缺乏高质量的青春文学（young adult），中国科幻推理文学、网络文学中现代都市、东方玄幻、武侠、仙侠、奇幻、原神、穿越等题材反映的中国传统文化以及作品故事情节吸引了广大的俄罗斯读者群体，迎合他们的阅读习惯，引发他们的共鸣、共情，进而满足俄罗斯的市场需求。在译介过程中，俄罗斯译者、汉学家功不可没。年轻译者对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的翻译、社交媒体互动及传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运用年轻人的语言，使作品保留了年轻人喜欢的语言风格和表达方式。
三是影视作品产生强大的带动作用。俄罗斯出版商非常关注我国网络文学作品的影视改编转化情况以及这些作品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销售情况。虽然大多数俄罗斯出版机构的编辑不擅长中文，但是他们可以通过社交媒体了解影视剧、图书的市场趋势和市场热点。而且俄罗斯出版商大多是民营出版机构，拥有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对中国文学在俄罗斯图书市场前景的研判比较精准，对他们而言，版权贸易就是一门生意，这也是最关键的因素。
四是俄罗斯有阅读科幻推理文学作品的习惯。在各大书店，科幻推理小说书架都会占据多面墙。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在俄罗斯虽不及中国网络文学畅销，但俄罗斯网友的评价和关注度非常高，如刘慈欣作品的评分大多数为4.9—5分，每部作品下的网友留言和评价多达2000条。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粉丝众多，这些粉丝网友自发翻译、传播制造话题，吸引了数百万粉丝关注，属于典型的粉丝经济。
笔者大胆预测，未来两三年俄罗斯图书市场中的中国文学作品将呈现如下特点：科幻推理文学、网络文学两枝独秀，科幻推理小说将大受欢迎；由于莫言、梁晓声、迟子建、刘震云、马伯庸等名家作品俄文版陆续上市，凭借这些作家在社交媒体的广泛影响力，文学评论将会增加；在文著协推动下，莫言的《生死疲劳》俄语话剧将于2026年6月首演，俄罗斯国家话剧院已经正式邀请莫言出席首演等活动，基于这些中国作家超强的讲故事能力，图书和影视戏剧将形成联动，在俄罗斯掀起一个个中国文学戏剧传播高潮；文著协、中国作协、北京外国语大学、俄罗斯圣彼得堡大学、莫斯科大学、俄罗斯翻译学院等联合举办文学翻译、图书出版、戏剧交流相关的研讨活动、新书发布会、作家对话会，将促使俄罗斯市场上的中国文学异军突起，中国少年儿童文学整体规模将更趋活跃。
四、“十五五”时期中外版权贸易和中国作品走出去的展望
“十四五”时期，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的畅销，极大提升了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这说明中华文化出海主要靠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已经成为中国作品走出去最强劲的引擎。同时，以数字平台为依托、以数字技术为驱动、以产业融合为路径的系统化和立体化的走出去新模式、新生态正在形成。“十四五”时期中华文化出海最深刻的变化，就是从“作品出海”到“体系出海”“生态出海”的升级。“十五五”时期，这些宝贵经验和商业模式给中国作品走出去带来哪些启示，能否被“复制”，值得探讨。
1．加强海外“畅销密码”研究，发掘成功经验和商业逻辑
因翻译中国网络文学而声名鹊起的青年译者、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东方学院讲师塔尼亚·卡尔波娃将中国网络文学在俄罗斯广受欢迎归纳为三个关键因素：一是疫情影响，人们大规模转为网上办公和交流；二是地缘政治原因，俄乌军事冲突后俄罗斯停止从美国和西方国家购买版权；三是粉丝社群，社交媒体活跃的粉丝群体大力推广中国网络文学、网剧和网游，中国文学填补了俄罗斯图书市场出现的需求空间。事实上，中国出版机构一直重视走出去，但普遍存在海外营销动力不足的问题。因此，重视并利用社交媒体，研究粉丝社群的阅读取向和趋势，因势利导，深度挖掘中国作品的精神内核，寻找文学作品中能引发对象国读者共情的元素，为中国作品的海外传播创建全新IP，培养读者对中国文学作品的兴趣，应是“十五五”时期中华文化走出去的重点。
2．尊重海外汉学家和译者，重视海外翻译的原则和范式
普希金说过：“翻译是文明的驿马。”翻译在中外文化交流、文明互鉴中发挥重要作用。“信达雅”是翻译应当遵守的基本原则。鉴于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的受众大多数都是青年群体，要尽量使用他们的语言表达方式和习惯进行翻译、转化，满足他们的文化需求，重视并大力培养理解中国、热爱中华文化的海外中青年汉学家、译者队伍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海外汉学家、译者由于个人身份、工作性质、职业特点、兴趣爱好等，从事中国文学翻译、研究、传播工作呈现多种状态，既擅长文学翻译又精通口译和宣传营销的人才比较少。因此，在选择汉学家和译者时，要根据作品的题材分类、体裁类型、输出目的、时限要求，选择对象国合适的汉学家和译者担纲翻译重任，根据他们在翻译中的需求和遇到的困难，为他们提供便利和帮助。比如提供相关参考书籍和资料，安排作家本人或相关专家解答他们的疑惑，安排他们来华参加相关研讨会、文学翻译交流活动，与作家、学生、读者面对面交流互动，实施来华驻留计划，开展“文化深度游”，从而加深他们对具体作家作品、中华文化的深入理解，让海外汉学家、译者主动成为中华文化的海外传播者、研究者和“代言人”。
3．发挥科技在文化走出去中的降本增效、精准适配作用
“人工智能（AI）翻译+人工”翻译模式在大规模翻译、研究、创作等领域的广泛应用，极大提升了网络文学、网剧、网游“文化新三样”出海的译介效率，降低了多语种、大规模内容输出的成本和周期。AI完成初译和术语统一，人工负责文化适配、风格调校与“信达雅”的最终把关，这种“人机协同”模式确保了作品内容在可读的基础上，更能实现海外受众对中国作品的可感与可认同。
2025年，中国网络文学迎来全球高速普及阶段，拉美的强势崛起让网络文学市场形成北美、欧亚、拉美三翼齐飞的格局，网络文学的全球化进程进入一个多点爆发、全域繁荣的新阶段。这一波增长浪潮的核心驱动力，源于AI多语种翻译技术构建的“文化高速公路”。AI翻译不仅突破了效率瓶颈，还打破了语言与市场的天然壁垒。以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为例，其翻译作品规模在2025年同比增长分别达278%和336%，使得海量中国网络文学作品能够一键直达拉美读者［5］。
以科技为依托的高度市场化全球数字运营平台，天然地打破了传统发行和信息渠道壁垒，让中国出版机构和相关平台通过算法精准了解海外用户需求，进行内容投送。更重要的是，追更、交互、共创等互动性、高参与度的文本形态降低了作品创作、传播的“门槛”，更容易引发全球年轻人的情感共鸣和社群传播。
4．组织作家走出国门，加强中外作家对话与交流
一千个观众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中国作家与海外读者在线上线下互动交流是让作品走进对象国、走近读者，让对象国读者了解作家作品、透过具体作品了解中国的重要营销手段。为了增进海外读者对中国作品的理解，通过中国作品了解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避免中国作品在对外译介、出版、传播过程中被误读或被不合时宜地演绎解读，中国出版机构应当多组织作家走出国门，走进对象国的大中小学校园、书店、社区、图书馆等公共文化空间，与译者、外国同行、外国读者进行面对面的对话交流。这不仅可以让外国读者了解中国作家的创作意图、时代背景和创作历程，还可以让他们深入了解中国文学的方方面面。对作家个人而言，则可以开拓视野，加深对对象国的进一步了解，进而加强中外文学界的往来。
5．加强相关研究，深化海外中国形象，促进多领域互动交流
中国出版机构应系统研究不同国家和地区受众的审美偏好、媒介习惯、文化禁忌，为中国作品本地化提供精准指导；应持续跟踪研究海外文学、影视、戏剧、游戏等作品中的中国元素、中国形象呈现特征，分析其演变、融合和被接受的情况和趋势，深化中外文化交流、文明互鉴。同时，中国出版机构应积极参与国际会议，促进中国图书走出去。如“读懂中国”国际会议、汉学家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世界汉学家大会、中俄文学周等国际会议每年都集聚中外政要、专家、学者和实务界人士围绕中国之治、中国式现代化、中国道路、人类命运共同体等主题进行交流、研讨，不仅有力促进了中外文明交流互鉴，还为中国图书走出去提供了展示平台。
对研究机构而言，应支持海外青年学者开展与中国现当代文学、流行文化、中国之治等相关的研究；鼓励中外学者合作，从学术层面解读中华文化现象。比如，2024年迟子建在俄罗斯出版《白雪乌鸦》之前，只有5部中短篇小说被俄罗斯文学期刊发表和选入中国文学作品选集出版，但这并不妨碍俄罗斯文学界、学术界对其《额尔古纳河右岸》《烟火漫卷》等作品的文学特色、创作手法、人类学和民族学等开展研究。中俄两国很多专家学者发表了《迟子建作品在俄罗斯的传播》《刘震云戏剧在俄罗斯的接受》《俄罗斯作家佩列文作品中的中国元素、中国形象》等研究成果，俄罗斯、白俄罗斯有很多教师和大学生以莫言、迟子建、王安忆、刘慈欣、刘震云等作者的作品作为课题或毕业论文开展研究。这些研究对介绍中国具有重要作用。
6．大力加强版权贸易和版权多元开发，讲好中国故事
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海外的畅销，对文学、戏剧、影视、游戏等在俄罗斯的传播产生强劲的拉动作用。围绕中国故事、中国作品这一文化内核，遵循版权贸易的市场化、商业化运作规律和IP化发展路径，将原作品改编成动漫、影视、戏剧、游戏、衍生品乃至实现文旅、文博融合，通过版权的多元开发、联动，实现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这不仅能够实现甚至放大中国作品应有的商业价值，还能够构建多维度的叙事场域，让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都能以自己偏好的媒介、载体、形式为切入口，进入中国故事世界。比如，梁晓声的《人世间》、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毕飞宇的《推拿》、东西的《回响》、徐则臣的《北上》等，无论是图书还是戏剧、影视等作品形式在国内均获得巨大成功，这是版权交易、文学与科技、文旅融合的结果，为中国作品走出去挖掘了肥沃的土壤，奠定了庞大的粉丝社群基础。
版权贸易和版权多元开发赋予中国作品强大的市场生命力，增强其国际市场价值和国际影响力，拓展更为广阔的国际市场空间。中国出版机构应大力加强版权贸易和版权多元开发，向海外展示多彩的中国、当下的中国、奋进的中国，讲好中国故事。此外，还要培养既懂得中华文化又了解国际叙事、熟悉海外平台规则的内容创作与运营团队，重视版权引进，实现双向奔赴。
五、结语
“十四五”时期版权贸易与中国作品走出去的经验表明，中华文化出海的最大引擎不是某一类文学题材的“流量”，而是数智时代“技术+内容+产业+运营”的系统创新能力。“十五五”时期，中华文化出海必须从推广一件件具体作品、具体项目开始，整合版权资源和渠道资源，加大海外传播营销力度，逐渐构建以数字技术为依托，以具有共鸣共情的优质内容为核心，以版权贸易与全球化IP运营为支撑，以专业化人才和学术研究为血液，以常态化的文明对话为灵魂的“可持续的跨文化传播生态”。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要建设“人文金砖”，做文明和合共生的倡导者。共兴文明，实现多元和谐［6］。多样文明是世界的本色，我们要做文明互鉴的促进力量，增进沟通对话，支持彼此走符合本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提出全球文明倡议，就是要推动建设美美与共的世界文明百花园，要不断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推进国际传播格局重构，创新开展网络外宣，构建多渠道、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7］。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版权贸易是中外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的重要方式。版权贸易能够让文学家、剧作家、翻译家获得国际尊重，获得应得的利益与荣誉。中国科幻推理文学和网络文学在俄罗斯的畅销，为版权贸易推动中华文化海外传播提供了全新的借鉴和思考。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要大力发展服务贸易，创新发展数字贸易，加强海外利益保护。具体到文化领域，就是要大力繁荣文化事业，加快发展文化产业，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深化文明交流互鉴，广泛开展国际人文交流合作，鼓励更多文化企业和优秀文化产品走向世界，同“一带一路”共建国家人民“心联通”。开展版权贸易，要始终贯彻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既要输出版权又要引进版权，既要鼓励走出去又要鼓励走进来：要发挥青年译者、汉学家和海外友华机构的作用，建立跨部门的中华文化海外传播协调机制，优化对外翻译资助机制，充分利用“AI翻译+人工”模式，加大对外翻译推介力度，提高翻译质量；要发挥具有海外资源和渠道优势的非营利性机构的作用，整合海外资源，加大中国作品的海外版权多元开发、营销和宣传力度，增强国际传播的亲和力和实效性［8］；要鼓励作家、剧作家、翻译家走出国门，与海外作家、读者、受众交流互动，同时邀请海外作家、汉学家来华开展“文化深度游”，展现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和人文底蕴，加强多层次多领域的中外文明交流对话；要以文载道、以文传声，推动跨界合作，持之以恒，久久为功，打造中华文化的海外知名品牌，让更多中国作品走出去。


｜参考文献｜

［1］张洪波. 加强保护和创新，以中国式现代化推动版权产业高质量发展［J］. 出版广角，2023（2）：20-28. 

［2］张洪波. 版权贸易推动中外文明互鉴共荣［N］. 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24-11-21. 

［3］《三体》海外十年影响力发布会在郑州举行［BE/OL］. （2025-09-01）［2025-12-18］. http://cnews.chinadaily.com.cn/a/202509/01/WS68b50c45a310f07257745ff3.html.

［4］张洪波. 版权+科技，共绘全民阅读新图景［N］. 中华读书报，2025-05-21. 

［5］《2025中国网络文学出海趋势报告》发布，网络文学迎来全球高速普及阶段 ［BE/OL］. （2025-12-18）［2025-12-18］. https://wap.bjd.com.cn/news/2025/12/18/11472236.shtml.

［6］习近平在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六次会晤上的讲话（全文）［BE/OL］. （2024-10-23）［2025-12-18］. http://politics.people.com.cn/n1/2024/1023/c459572-40345761.html.

［7］习近平. 汇聚“全球南方”磅礴力量，共同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N］. 人民日报，2024-10-25. 

［8］李书磊. 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N］. 人民日报，2025-11-07.

【作者单位】张洪波，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貌晓星，华龄出版社。